汪海林:編劇就像金毛尋回犬

 By : 編劇幫2016   Time:2017-09-28 10:14:24

文 | 汪海林

序:著名編劇汪海林一直以言辭犀利著稱,在2016年的編劇脫口秀大會上,他的發言嗨翻全場,而今他早已是編劇脫口秀界中老司機的翹楚。今年,在9月23日首屆編劇嘉年華的編劇行業大會脫口秀環節,他以題為《涼皮兒,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》又風風火火地飆了一次車。

提到幾大行業組織發布的薪酬體係新規,他提議給編劇漲薪,以達成合理比例配置。他指出好故事不是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的,並闡述了“表達,是編劇的宿命;表達,是一種解放”的終極意義。

涼皮兒,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

又見麵了,也不知道為什麼,這麼快又要幹這個。我很清楚,我不是幹這個的。方金是,他最近已經上了電視,《我是演說家》。我也上過電視,《法治進行時》。很長一段時間,編劇界一打官司,我就去。幫不上忙,也捧個人場。最近不去了,去不起了,官司太多。

汪海林:編劇就像金毛尋回犬

現在有很多脫口秀表演,大家聽得哄堂大笑,往往笑得表演的人都講不下去了,我瞧不起這樣的表演,這不叫幽默,最好的幽默,應該讓人沉默,就像現在這樣。我的普通話不好,很長時間二、啊不分,一直念啊,一、啊、三,在北京呆了很久,我最大的成就是學會了二。

前年去福建給法官們講課,有位當地的法官說:汪老師,明天我們有個戲的開機儀式,你能不能來參加,這個戲叫魔幻法官。魔幻法官?這題材好,我必須參加!第二天一去,是《模範法官》。當時覺得太無厘頭了,這兩年看到一些事兒,沒錯,確實是魔幻法官。

我的朋友李輝,是我國時尚中心葫蘆島的,他說美女永遠是沒nui,有一次談劇本,他說:這部戲講的是一個女人的死屍。老板說:那就是一具女屍唄。他說:不,是死屍。曆史的死,史詩。

而另一位編劇劉毅,《戰狼Ⅱ》的編劇,得知票房過了56億,這是他淡定的表情,他不淡定的時候我們都不敢看。一看就是個性中情人,現在我也決定做一個《戰色狼》。他剛從南方來北京的時候,總是說:我在三環兒上呢。就是蒼天有眼兒那意思。

汪海林:編劇就像金毛尋回犬

編劇劉毅

劉毅剛到北京,覺得要學北京話,說:我們去吃餡餅兒吧。我說兒化音不要亂用,餡兒餅,不是餡餅兒。他說:哦,那那那餡餅。我請你,我吃小份,你吃大份。——你才吃大糞呢。

《戰狼Ⅱ》票房五十多億了,總有人問我:劉毅是你的合夥人,這個戲你知道他有票房分紅嗎? 劉毅多聰明的人,這種傻事兒他會幹嗎?他都是一把一結的!還分紅兒!

昨晚我和劉毅以及她的新女朋友一起吃飯,新女朋友來了沒有?哦,今天來的……算了不說這個,昨天劉毅不是新片要上映了嗎,《空天獵》也是他編劇,他憂心忡忡地說:範冰冰要嫁給李晨了,我很擔心啊……我說:出什麼事兒了嗎?劉毅說:舊社會,或者國外,範冰冰嫁給李晨就要跟丈夫姓,那範冰冰不就成了李冰冰了嘛。 你說你瞎操心這個幹嘛?還是操心一下你的分紅兒吧!

我們公司有個女編劇很感慨地說:成千上萬的人在寫劇本,進過層層篩選,淘汰,隻剩下極少數留下堅持。最後,真正成為編劇的就那麼唯一的一個。嗯,這不是編劇,這是精子。

有位業界前輩說得好,編劇就像是金毛尋回犬,不管製片人往哪個方向扔球,扔多遠,扔多少個球,都要保證接住,然後再叼回來。好的巡回犬就是讓扔球的人感覺自己從未失手!——但,不幸的是編劇經常失口。

我入行的時候,影視投資人喜歡在足浴店談劇本,捏腳非常疼,我的耐受力很不好,就怕這個,每次去談劇本,都是做好了接受嚴刑拷打的心理準備。

有個投資人,則永遠在夜總會談劇本,我記憶猶新,他在包房裏,一邊摟著一個小姐,很鄭重地跟我說:我們這個戲,一定要弘揚正能量。

有個投資人跟高大庸說:編劇就應該孤獨地寫作,不應該走到前台,更不應該計較報酬。高大庸說:然後呢,我寫戲你掙錢,然後你就去夜總會嫖娼?投資人說:那咋滴。高大庸憤而離去。現在,這個投資人在朝陽區看守所。

我還是留戀煤老板做投資人的那段日子,他們大多沒上過大學,隻上過大學生,非常尊重創作人,也尊重創作規律,因為煤礦裏麵亂來是會死人的。

前年,有位製片人帶我去見一位神秘富豪投資人,據說他這一年打算投1000部戲,大門外就有好多製片人、導演等著他接見,都是來融資的,我還在那兒見到了《人民的名義》的李路導演,輪到我們進去,這位投資人是個小夥子,穿著中式小立領。他一見我們就問:你們認識好萊塢六大公司的嗎?——您想幹嘛?——我要買。——買哪個?——都買,讓他們開個價。——這,我們不太認識。您……愛穿中山裝?——我武功天下第一啊。——啊?——李連傑都不敢見我。——為什麼呢?——因為我武功天下第一啊。出來以後,我的製片人朋友問我:你對今天的投資人感覺怎麼樣?我說:據我在影視界混跡多年的經驗,這人絕不是騙子。他是精神病兒啊!

昨天幾大行業組織發布了薪酬體係的新規,演員的片酬規定不可以超過總成本的百分之四十,首先表態,我支持有關部門的一切決定啊。昨天,很多製片人問我,現在他該怎麼辦,演員價格高,比例嚴重失調啊,我說:這個很好辦,你聽我的,隻需要把編劇片酬漲上去,跟他們一樣,比例當場就協調了,放心,關鍵時刻,我們編劇一定會挺身而出的!是不是?此處可以有掌聲。

說起片酬我就有氣,前一陣小鮮肉片酬高得離譜的時候,有個身份挺高的人說:這都怪你們編劇。都是你們劇本不行,製片人隻好靠高片酬請演員才能賣片啊。這個吧,順序給說反了。這不能隨便把一事兒反著說,會出事兒的,你比如說馮紹峰這名字挺好的,要反著說那就成河南話了,峰紹馮!

這兩年影視行業就指著發明新詞過日子了,我的朋友邵曉黎,也是編劇導演,最近拍了一部電影《我的寵物是大象》,我問他那是真象嗎?他說這就是真相。之前北京最早推出CBD概念的時候,邵曉黎說,我第一次聽說CBD,我認為C就是china,B就是beijing,D就是東邊兒,china/beijing的東邊。後來去廣州,聽說廣州也要建設CBD,我就蒙圈了。

汪海林:編劇就像金毛尋回犬

《我的寵物是大象》劇照

前一陣去外地開會,會議主題是談IP,我說你們這兒太閉塞了,還在談IP呢?北京現在都在談臀部內容了。臀部內容哪兒來的?因為春天的時候業內都在談頭部內容,那麼,頭部,胸部,臀部,現在秋天了,必須是臀部了!

最近我們搞了個公眾號,四味毒叔,我們也學他們,搞些新概念,給每個人取個代號。 這個節目反響很不錯,總是碰到人誇我,我這個人,一遇到有人誇我,我就會局促不安,因為誇的遠遠不夠。有個人見到我說:啊,汪老師,我喜歡你們那四味毒叔,您,冷麵辣醬!我成朝鮮冷麵了。宋方金,他認為自己挺能說,人家都是眾口鑠金,他給自己取名單口爍金,我隻知道他經常被人雙風灌耳。還有李老師,你看起的,衛道李星文,我叫不丟人,也不知道丟沒丟。還是譚飛好,川大中文係才子,取名講究:諸葛一生推油。

最近兩年,我批評大IP,我認為都是臭狗屎。有人說你偏激,裏麵有些內容也是好的。是嗎?有個網友還很誠懇地對我說:其實屎裏麵也有飯啊。我說:對不起,那我們也不吃!

前些年,製片人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,好故事都是可以用一句話歸納的。可算撿到寶兒了。到哪家公司,老板都說:你能用一句話概括你的故事嗎?那最好的一句話就是片名:少林俗家弟子奇襲相思女子客棧。其實,我們知道,絕大多數好故事,都是三天三夜說不完,也說不清的,越偉大的故事越說不清。請你一句說概括一下《哈姆雷特》,或者《紅樓夢》。

他們把講故事這件事搞這麼複雜,因為他們不懂。那些IP作為心智健全的人來說,可能接受不了,但是,它們是很好的兒童文學。以前我們國家有《兒童文學》,大一點兒的《少年文藝》,《花千骨》就挺好的,兒童文學!《楚喬傳》,400億點擊量,哇哦,全球哺乳類動物,一隻至少看一遍!特別好的生物學奇跡,當然,也是很讚的兒童文學。但,我們這麼大一個國家,當年百花齊放,除了兒童文學,也是有《人民文學》的。目前,我國影視界已經沒有《人民文學》了,很多人都在跪舔9千歲,跪舔這個姿態,對不起,我是一個影視編劇,我加入的不是丐幫!我不是要飯的。你們要跪舔,滾出去跪去!90後,2000後會需要你們這些要飯的嗎!

批評他們幾句,他們就說編劇要用作品說話,宋方金說我用人品說話!我一想,那我怎麼辦?看來我隻能用作品說話了。可是,我作品太多了。入行20年,與我有關的電視劇幾千集,我親手寫了上千集,我寫了十來部電影,去年到今年就寫了四個電影劇本。要拿作品說話,這麼多作品,我就該天天不停盹兒地說你們知道嗎?小樣兒!你們在腆著臉說我的時候,孫賊,你倒是拿個作品來啊!

汪海林:編劇就像金毛尋回犬

以前說藝術殿堂,我們的影視行業,現在可堪回首,佛狸祠下,一片神鴉社鼓。在神社裏大肆吃祭品的,就是一群烏鴉!

十幾年前的一個黃昏,我和編劇高大庸、閆剛開車去懷柔的劇組,路過仰山橋時發現個小夥子被車撞暈過去了,我們把他從馬路中間抬到馬路牙子上,叫了急救車並報了警,並用我的手機聯係了他的家人,處理完這些我們趕往懷柔賓館,路上,閆剛隱隱擔憂,說:我們不會變成離開雷鋒的日子吧?半夜,我聽到閆剛在隔壁屋接了個電話,嚷了起來:這成了離開雷鋒的日子了!他接到警察電話,說小夥子指控我們撞了他。後來,因為做技術檢測需要花5000塊錢,如果無法證明是我們撞的,小夥子要自己承擔這個錢,所以,這個收舊家電的小夥子放棄了對我們的指控。有人跟我說:以後這樣的事不要做。我說:不。那樣的話,他就戰勝了我們。

巴爾紮克在自己的手杖上寫著:我在粉碎一切障礙。無數人在自己的電腦上寫下:一切障礙都在粉碎我。共同點是一切。

一顆卵石能阻止一塊巨石滾動,一根樹枝能改變一場雪崩的方向。

表達,是編劇的宿命。齊奧朗說:如果我不寫作,我會變成一個殺人犯。表達,是一種解放。你如果痛恨某人,恨不得把他幹掉,那麼我建議你試試這個辦法:拿一張紙,寫上某某某是一頭豬,一個強盜,一個魔鬼,一個sb。馬上,你對他的恨減輕了。準確地說,這就是我們編劇幹的事,我們寫作,是為了辱罵生活,也是辱罵我們自己。結果呢?我能忍受我自己了,而且對生活也忍受得更好。

他們要我給這次的內容取個標題,我的標題是《涼皮兒,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》。最近有個大IP據說賣出了天價,叫《涼生,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》。我對這部劇沒意見,但覺得這個名字很裝逼,非常適合這個夜晚。隻要春天常在,憂傷就無藥可救。

我決定去旅行,不是出於對風景的興趣,而是因為我決定了要去。生命的意義在於它會停止。所有的生命都會消亡,但我們的敵人要由我們親手去消滅。

感謝這幾年,生活讓我們燃燒。《等待戈多》裏說:再試試,再失敗,更好地失敗!我最近的新戲《愛國者》殺青了,這部戲有一句話貫穿全劇: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。

人生就是這樣,你要做什麼就去做吧。想結婚就去結婚吧,想單身就去單身,反正最後你們都會後悔的。有的人看到了已經發生的事,問:為什麼會這樣?我卻夢想一些從未發生的事,然後追問:為什麼不能這樣?

筆不是編劇的工具,而是他的器官。每個真正的編劇,都是帶著美麗的傷口來到這個世界上,不經意間,秋風已經將我們吹得淚流滿麵,經曆了這麼多,讓我們一起向世界宣告:我們,要放棄治療。

為什麼選擇涼皮,我可是在涼鞋、涼粉、涼茶當中精心選擇了涼皮兒,因為它柔軟,並爽滑,更重要的是,它毫無意義。現在,讓我們在北京國際會議中心,一起莊重地大聲喊出,注意兒化音,涼皮兒。大家跟我一起喊:一二三,涼皮兒,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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