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蘇 夏日涼粉兒

 By : 文學微刊   Time:2017-09-28 10:08:5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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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涼粉兒

文 | 趙蘇

趙蘇 夏日涼粉兒

金風送爽, 落葉飛舞, 馬上要到中秋節了,早晨起來穿著短袖已明顯感覺到涼意。對於盛夏有種深深的不舍,倒不是留戀酷暑濕熱難耐的天氣,而是因為內心有著強烈的遺憾-----這個夏季,我沒能吃上父親親手做的涼粉兒。

早在初夏,無聊的蟬兒開始鳴唱時,街上便有涼粉攤了。“涼粉兒,涼粉兒,好吃的涼粉兒······”吆喝聲帶著久違的無法抗絕的誘惑聲聲入耳,迫不及待地買回家,入水、切塊兒,沒想到質量差得驚人,根本切不成塊,更不用提清涼爽滑,攪拌調製,幹脆粘成一團,兒子嚐了一下便把筷子放到一邊,憤憤不滿:“真難吃,比姥爺做的差遠了”。我的內心驀地生出一種期待:好想吃父親親手做的涼粉兒。

每年夏季,父親都會做好涼粉兒冷藏在冰箱裏,然後挨個給三個女兒打電話:“閨女啊,涼粉兒做好了,抽時間帶著孩子來吃吧” ,我們自然欣然前往,父親從冰箱裏取出大塊的涼粉兒放在左手上,右手拿刀,輕輕按住涼粉兒先一刀刀豎著切,然後再橫著切,規則的小涼粉兒塊聽話地從父親粗糙的大手滑向水盆。父親把盆裏的水濾掉,加入鹽、蒜泥、香油、醋、芥末等調味品,輕輕攪拌,香辣味直衝鼻孔,用勺舀一塊兒帶著湯汁入口,酸爽的感覺從舌尖一直到心裏,吃著父親親手做的涼粉兒,暑熱馬上消退幾分。

從沒有詫異過父親的涼粉兒為什麼做得那麼好吃,因為早在幾十年前,我的老爺爺就曾經開過粉坊 。所謂的粉坊就是民間加工粉條、粉絲、粉皮等食品的作坊,俗語說:莊戶人家開粉坊,養豬積肥多打糧。不僅老爺爺、老奶奶開粉坊,村子裏好多人家都開粉坊。我們村是曆史上著名的“林果之鄉”,那一望無際的沙土地不光滋養了果樹,還種出了脆生生的大紅薯,自家種的紅薯太多吃不完,就加工成粉條、粉絲出售賺取微薄利潤來貼補家用。在那個糧食都比較緊缺的年代,有粉條、粉絲、涼粉兒吃是件很不錯的事情。秋收後,村子裏男女老少齊上陣在熱騰騰的大鍋前“漏粉”,無疑是一件蔚為壯觀的景象。大爺爺和爺爺十幾歲就挑著擔子去集市上賣粉條,等到他們考上師範學校先後外出求學後,老爺爺的粉坊因人手不夠而終止。

我記事時,村子裏早已沒有粉坊了,但是製作粉條和涼粉兒的習慣完好的保留了下來。逢年過節,鄉親們依然興致勃勃地“漏粉”,那沒有任何添加劑的粉類食品是鄉親們餐桌上樸實的美味,心頭抹不去的記憶。

小時候,酷熱驕陽下割麥子、拾麥穗,披一身汗水,累得筋疲力盡,回家吃上奶奶做的“麵魚兒”是一件極幸福的事,奶奶從一戶人家借來一個特製的瓦盆,瓦盆的底部圓孔鏤空,據說整個村子就那麼一件寶貝。奶奶將做好還沒有完全冷卻的涼粉兒放進盆裏,慢慢按下去,涼粉兒隨著孔隙落在水盆裏,,霎時盆子裏像馬上遊滿了青黑色的小魚,我們稱之為“麵魚兒”,小姑把麵魚兒撈出來調味,我就著饅頭一吃就是一大碗,那滋味一輩子也忘不了。然而漏“麵魚兒”的時候極少極少,隻有在全家最累時,隻有在奶奶心血來潮時才會做,我從小到大也隻吃過一兩次而已。奶奶去世了,再沒有人為我們漏“麵魚兒”了。每念及此,心中便充滿無限悵惘與眷戀。

前幾年,村子裏仍然有好多人做涼粉、賣涼粉兒,在自家院子裏支一口大鍋,鍋內燒水。澱粉裏加入適量清水,均勻攪拌,攪到沒有一點兒疙瘩倒入鍋中,鍋下木柴火燒得劈裏啪啦,待鍋內“嘟嘟”冒泡再轉小火,拿一根粗長的木棍不停用力攪拌,粉兒越來越稠,逐漸變成半透明色,於是熄火、冷卻。下午做好,第二天早上便可推車走街串巷叫賣了,我們村的涼粉兒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好吃不貴的美味,因此深受歡迎。涼粉兒與瓜果一樣無形之中成為村子一個特有的符號,一種人文色彩的標記。

婚前,老公就曾經去一個攤上吃涼粉兒,賣涼粉的大媽熱情地詢問:“小夥子,對象是哪兒的?叫啥?”,老公憨憨地報上地名、姓名,大媽一聽樂了,原來是一個地兒的,對我家好一陣誇獎,老公心裏自然美滋滋的,臨了,不但涼粉錢沒有收反送一把勺子。婚後每次吃涼粉時都會談起這段往事,婚姻雖不是因涼粉兒而結緣,生活卻因涼粉兒而多彩。

今年夏天,父親因一場病住院,出院後身體大不如從前,他沒有原來那麼大的興致給兒女們做愛吃的飯,約定俗成的事一下子改變了,我的舌尖空落落的,我的心裏更是空落落的。夏天悄悄過去了,吃涼粉兒的好季節也錯過了,真的好想吃父親親手做的涼粉兒。我又突然意識到,應該嚐試去做涼粉兒,做給父母親吃,做給我的兒女吃······

作者簡介

趙蘇 夏日涼粉兒

趙蘇,女,河北邯鄲人。喜歡靜靜讀書,侍弄花草,偶爾寫寫文章,有多篇文字發表。渴望在靜好的歲月裏保持恬淡心情,開心到老。